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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p Aye《大笨象》比悲剧还悲伤的我们

文 | 杨丽玲

新加坡导演陈敬音的第一部电影,拍的是泰语对白的泰国片,关于一个中佬一只大笨象。

这样的电影有创作人敢于尝试,这样的电影有投资商愿意支持,这样的电影摆明了不可能赚钱,这样的电影究竟可以怎样宣传才能在浮夸喧闹的主流市场上让你看得到……我边看边庆幸也感动,新加坡尚有如此有勇气的一群人。

我从不盲目叫所有人去支持本土创作;更不会对本土创作宽容或者降低要求。

这是我对电影以及本土创作者,最基本的尊重。不需要廉价的的施舍或者同情,电影,好看就是好看,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小小岛国同样讲得出动人的故事,我从没怀疑过。

所以当我说看不到《大笨象》将是你人生中的一次错过,不是基于任何主观情感因素。

作品被列为M18限制级放映,18岁以下观众不能观看。我没觉得是问题,未成年的人,本来就不太可能理解电影里想讲的人生。

电影公司宣传朋友关切地问:节奏很慢吗?
我摇头,也还好。人,有时也该稍稍放缓脚步,有时也该从每个人都在大步迈进的繁华大道拐进一条曲折小径,从另一个的角度,看世界。

也或许是我太投入,因为它让我思考很多,关于人生关于自己。我一直猜不透故事情节会往哪里走,这点很有趣。

电影,似人生。

世界往前走,你被留在原地。我们终究会有那么一天。

就像《大笨象》里的中佬Thana,从璀璨归于平淡,半生打拼,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被这个世界甚至于身边的人需要了。一手打造曾经万民宠爱的购物商场,和自己一样,只剩下寂寞与苍凉。

汰旧换新,是社会常规。人变老,也是定律,虽然有时是不知不觉的,唔?头发开始稀落,肚腩碍眼地凸起,太太看你的眼光带着嫌弃。

变得陌生的世界,让人无所适从。

回家,见到优雅高贵的太太,或许恩义仍在,却对自己已不存一丁点兴趣与性趣。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只会认命睁只眼闭只眼继续过着表面尚算安稳的日子。哈,做人最糟的是,不识时务,心底竟然还有那团没浇熄的火,还会不忿还有不甘心。

偶然街头遇上家乡童年玩伴大象,唤起儿时记忆,罢了罢了,带着大象,离家出走。Fuck everyone from now on, it’s you and me。

这是属于男人的浪漫。

既任性又孩子气。活着,谁都渴望史无前例义无反顾那么一次。

于是,已被城市遗忘了的人与象,踏上了曲折的救赎之旅。呃,大象是无辜的,它不过想要自由不过厌倦了被人类逼迫逢迎讨好的日子。

出走的中佬,太太没care行踪,公司秘书天天call其实只想知道资料摆在哪里。地球没了他,照旧运转,反而是途中遇上的陌生人,给了他一点慰藉。

变性人夜夜来到酒吧,被讥笑厚颜无耻,不管他人目光,台上大声唱歌,“so much sadder than sad movies……”,啊,人生比悲剧还悲伤。Thana仗义一同唱和,去你的毫无怜悯的冷酷人间。

世界还是可爱的,人与人之间,偶尔会有这么一刻的两心知。

像颗树想当一颗树的善良流浪汉,喜欢坐在路边看着车经过。他笑笑说自己的大限将至,没有一丝畏惧,我很喜欢这个可爱又可怜的人物,也完全可以理解Thana为何想帮助他实现梦想。

但世间因与果,避不过,人生有时是荒谬的。这个善良男人口中的故事,原来也是一厢情愿。不算谎言,而是经过润饰加工,就像现代人拍照加滤镜一样。

很多事情,信以为真,就是真的了。

失意中佬送大象回乡不也是借口吗?不过是想回到农村回到家的怀抱回味过去美好。现实太残酷不想面对,便逃遁躲进过去,人类本来最是狡猾自私。

大家不过紧紧抓着想抓住的记忆当作精神支柱。沉溺,是为了活得下去。

假如现在过得快活,谁还会眷恋早被自己遗弃了的过去。

神秘的大笨象,沉默看着人类的仓惶狼狈愚昧,会有什么感觉?我边看电影边想。

电影里并没有刻意戏剧化设计有违动物天性的情节,但全片存在感最强的,一直是这头倔强有个性总似有自我主张的大笨象。

众人皆醉它独醒。

导演说最后真正获得自由的,是它。是咯,它连头也不回,一丝眷恋也无。

我喜欢作为编剧的导演并没有故意在片子里大抛教条式金句。人生复杂滋味,本来就只能慢慢体会。

是公路电影,我却想起小时候爱看东方武侠小说。小说里人物孑然一身牵着马上路,途中遇上形形色色的人,历经磨练,最后修成正果;电影里则是中佬带着爱逃跑的大笨象,也是曲曲折折,终于也有点小领悟。

兜转了一圈,还是得低头面对现实。

潜入无人旧商场,哀悼即将或已经逝去的。这是个连僧人都收visa的时代,你还能怎样?

还是暂且和解吧。

不是和世界,不是和别人,而是和自己。

 

 

Published: 14/04/2017

One thought on “Pop Aye《大笨象》比悲剧还悲伤的我们

  1. 的确,故事说穿了只是一场自我放逐的逃避。好多一厢情愿的想法,正如人生。
    结局好真实, 中佬和妻子, 谁也没能离开谁。建筑师只能配合城市的发展, 准备出席下一个发布会。难怪影片开始就说了,一座城市,能够轻易接纳你,也可以快速将你遗弃。
    只是小好奇,为什么明明电影里都用”popaye”, 但电影名称及海报却是用”Pop Ay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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