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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馳人生》 在這世上你的熱愛是什麼

文 | 楊麗玲

作家導演韓寒只執導過3部電影。

農歷新年,電影院裡放映著他的《飛馳人生》,大年初一在有線頻道上看他上一部《乘風破浪》。時代變了,父母輩以前過年時必看成龍、周星馳,現在成龍、周星馳電影在中國賀歲檔不受落。

世界不一樣,人已變,但大家心中渴望的,其實沒有不同。總還會出現些什麼人,說著讓我們心動的相同故事。《飛馳人生》與周星馳作品,其實異曲同工,尤其讓我想起20年前的《喜劇之王》。今年36歲的韓寒剛好就是星爺拍《喜》的年紀。

笑著哭了,人生匆匆。

曾經英雄的小人物,奮鬥勵志歷程,讓人莞爾,邊笑邊有幾分心酸悲涼。結局,尤其哭得淅瀝嘩啦,幾乎想痛痛快快放聲大哭。

不,不是悲劇。我認為這是韓寒在現實中所能給予男主角張馳/沈騰最好的完結。電影英文片名叫《Pegasus》。帕伽索斯,雙翼飛馬,是希望之神,被祂踩過的地方有泉水湧出。

但帕加索斯本來就是遠古神話。

看港片聽廣東流行曲長大的我對中國電影,無感的時候很多,總覺得有文化隔閡,唯獨對韓寒的電影作品,有feel,從《後會無期》到《飛馳人生》,就如電影里說的「呼應上」了,我懷疑是因為電影里充滿了大量港式文化符號。

我其實連演員都不太叫得出名字。

也壓根兒不願太瞭解寫/拍出這樣的故事的韓寒是怎樣的一個人。電影里看到的永遠是在演員背後運籌帷幄的導演,我願意相信拍得出這樣一部電影的人,心底一定仍有純真,一定藏著一股赤誠。

保持距離,單純看戲,最好。要繼續相信,有時候便不能看得太清楚。

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那片天空,也只有在那片天地裡才能發光,「只有在賽車時才覺得人生有意義」,電影里的主角們早已立定志向。

找到了一生熱愛,自當拼命。你若看完電影仍會激動,該慶幸自己心不死。是好事,雖然有時自不免痛苦。

天真,是會被嘲笑的。華人強調實際,夢想總要藏起,當你不再相信,恭喜,你已長大成人。

沒有公理正義的世間,只能抓緊自己相信的、熱愛的,孤獨也要過下去。

沒有人相信無所謂。自己,總要相信自己。

哪怕是痴人說夢。

5年已物是人非,一代車王張馳/沈騰一蹶不振,優秀的領航員在遊樂場淪為綠恐龍,維修之神最後歸隊,情景像極了狄龍出獄後找到落魄的周潤發那一幕,情感何其真摯。

「你是這輩子沒故事,想給自己一個故事。我是故事太多,想給自己一個結局。」

當過氣車王終於再一次坐上車手位置時,往領航員夥伴的臉上捏一把,為的是確定夢想再次化作現實。

美夢成真本虛幻,有不離不棄的夥伴,就算是豬隊友也是幸福的。

「人在順境時的友誼不是那麼穩固。」無論如何都願意站在你身邊的人,本來就稀有。人性本自私,幫你是奇跡,不幫你是常理,無所謂道義。

韓寒是拉力賽車手,自當明白緊握駕駛盤的激動與快感,上千個彎道風馳電掣豁出生命的孤獨奮戰。

開場,主角壯志躊躇面對媒體,高聲對著滿場看熱鬧的媒體宣佈:「要把失去的尊嚴奪回來」。

這是一個die for what he believes in願為夢想而死的人的故事。

電影明明不懷舊卻滿滿懷舊氛圍。因為這個時代,堅守著信念,是愚蠢的。拋頭顱灑熱血,本來就屬於過去。

窩在破陋天台屋,每天經過貼在門上的新車王海報,刺眼地提醒自己的不合時宜。慨嘆感懷了一輪,下一幕總陷入荒謬情境,電影里充滿自嘲,似人生。

順遂時刻少,苟延殘喘卻也讓你死不了。而最難受的,不是未嘗成功滋味,而是曾登巔峰卻墮入人生困頓。被譏笑的墮落英雄在不相干的人面前尊嚴可卸下,卻不願屈服於對手跟前,販賣自尊也是有底線的。

想振作哪有那麼容易,命運必定設置重重關卡,試探著你的意志有多堅定。

空白的5年,干了什麼?旁人看不到,自己默默努力,暗自在腦海裡3萬6000遍模擬練車。世上沒有白過的日子,雖然當下未必明白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何意義。

人生起起落落,當巔峰不再,最好的,錯過了。該怎麼辦。

「屬於我的時代,它徹底過去了。」表面自信的車王,心中其實藏著困惑與惶恐。但無論如何仍有鬥心,仍不願服輸……導演韓寒畢竟正值壯年。

「人生總有歡喜,難免亦常有淚……人生不免崎嶇,難以絕無掛慮」,電影里處處透過歌曲歌詞,透露對人生的感慨。

自我激勵,古人吟詩,現代人念歌詞,形式變了,心意相通。

兩個傻中佬站在階梯上,不遠處美麗城市景觀烘托,突兀地用著不純正的廣東話,一段段接唱《光輝歲月》。情景可笑亦荒謬,卻會讓你邊笑邊感動。如此熱血,像極了誇張的日本勵志漫畫。

「今天只有殘留的軀殼,迎接光輝歲月,風雨中抱緊自由。一生經過徬徨的掙扎,自信可改變未來,問誰又能做到。」

陷入人生低潮的男人們,壯志不忘。

「只有當一個人對自己失去信心時,就真的過時了。」只要信念不死,便還能持續戰鬥。

過氣車手的人生主題曲,導演給了他,一首《奉獻》。

天空很美,他終于飛翔。英雄,永垂不朽。

我哭了,卻也重新相信了,一些什麼。

有一些無聲話語,只有尋夢的人彼此聽得見。物換星移,有些人卻仍在原地,自由地,執著熱愛。

 

 

 

 

Published: 07/02/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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