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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茶的味道

文 | 阿龍

應該是純屬巧合。

朋友先後送來了產自歐洲的茶葉。在我的理念里,歐洲產茶是超出常規的事。

而且,收到的兩份茶葉恰巧是來自英國的經典紅茶以及源自葡萄牙的綠茶。這兩國在茶的歷史上有過一段淵源。

愛茶如命的英國人,當年還為了茶葉貿易與中國掀開了鴉片戰爭。可是,最早抵達東方,把首批茶葉帶回歐洲的是葡萄牙人;讓茶成為英國飲茶習慣的也是葡萄牙人。葡萄牙公主凱特琳嫁入英國皇室後,把家鄉貴族的飲茶習慣引入英國,讓原是醫療作用的茶葉轉為社交作用。飲茶習慣由此植入英國文化。

讓人納悶的是,飲茶卻無法在葡萄牙的文化里蔚然成風。咖啡始終是葡萄牙人的偏愛。倒是英國人把下午茶的文化帶出了英國,讓它成為英國文化的標誌之一。

靠海的英式茶園

英國向世界出口下午茶文化、英式紅茶,卻不生產半片茶葉。很久以前,我還因此壞心眼地譏笑過我的英國同事有關英國借來的飲茶文化。

兩百餘年以來,印度和斯里蘭卡一直是英國的茶葉工廠,為他們供養阿薩姆和錫蘭茶葉。可是,英國人這麼愛喝紅茶,民族意識又那麼強烈,唯有種植自己的茶葉、烘培自己的茶葉,泡制出來的英式早餐茶才能算是圓滿的英式感覺。

可是,茶樹需要亞熱帶氣候生長,需要足夠的潮濕度。英國的氣候注定無法種植茶葉。

不過,有心人總算在英國西南方,靠近溪流,在距離大海十多公里之外的地方找到了有別於英國其他地區的亞熱帶小氣候。就在康沃爾(Cornwall)地區。據說,兩百多年前的第一棵茶花灌木就在特里格南(Tregothnan)私人莊園落戶。因為靠近大西洋以及附近溪流的天然環境,為茶葉的生長供應了足夠的濕氣。

自19世紀初至今,特里格南莊園仍屬於同個家族所擁有。經過數年的種植試驗,終於在2005年推出首批產於英國的茶葉。所出售的調配茶與印度的阿薩姆和大吉嶺茶葉調配成經典茶、伯爵茶、下午茶等。除了調配茶外,特里格南莊園也推出百分百產自英國康沃爾茶葉。只不過,價格不菲。11克茶葉的售價為36英鎊起跳。調配的茶包價格也比超市牌子高很多。一盒10份茶包(每包為2克)售價為4英鎊以上。的確不是一般的平民價格,只能在精品超市才能購得。

特里格南莊園的成功,也鼓舞了其他地區的愛茶人士。遠自蘇格蘭和北英格蘭的有心人士也紛紛開始種植茶花灌木。雖然生長的成功率低,可是勇氣可嘉。由此可見茶在英國人心中的地位。

把不可能的事變成了可能。因為never say no的精神打破了格局,讓杯中的英式下午茶真正蘊含了英國人的精神文化。

雖然特里格南的調配茶混合了進口茶,嚴格來說並不是百分百地產自英國本土,但就意義上來說是重大的。喝了兩百多年的紅茶,這下子,英國人總算能順理成章地把杯中的茶喚為英國茶了。

英國人的確應該引以為豪。

孤島的葡式茶園

炎炎夏日、沙灘、橄欖樹和軟木樹拼湊葡萄牙的景象。如此烈日的氣候,也唯有橄欖樹和軟木樹可以撐得住。茶花灌木似乎無法與這樣的氣候和土壤沾上邊。

茶也始終不是葡萄牙人的「那杯茶」。他們更愛偏愛咖啡(濃縮咖啡),而且可以是一天幾杯咖啡下肚。

然而,就在不討好的氣候與咖啡為主流熱飲之下,茶葉在葡萄牙還是找到了一個小小的生存空間。

就在距離葡萄牙大陸1625公里的地方,位於太平洋的葡萄牙外島亞速爾群島(Azores)打破了葡萄牙氣候的框框。第一棵來自巴西的茶花灌木就在這個地方找到了生存環境,讓亞速爾群島早在19世紀末便開始生產第一批茶葉了。由太平洋的暖流環抱著,亞速爾群島享有亞熱帶氣候,冬暖夏涼。最神奇的是,亞速爾群島其實是一群火山島。當時的茶園主人為了生產優質的茶葉,甚至遠從海外雇用了兩名中國人傳授產茶過程,改善茶葉品質。

由於亞速爾群島的天然氣候,既無雨季也無干旱季節,避開了天然瘟疫,因此,島上的茶花灌木可以完全進行有機種植,而且所有茶葉都產於同一個茶園。

亞速爾茶園除了歐洲人普遍偏愛的紅茶外,竟也生產綠茶。衝泡出來的色澤屬於橙黃色,偏向中國綠茶,與日本綠茶形成了強烈對比。葡式綠茶味道含更多花香,其實更像烏龍茶。

英國本土茶葉走的是高檔價位,葡萄牙本土茶則是平民價格,所以可見於一般超市。

除了外島亞速爾外,葡萄牙大陸的茶葉種植仍處於試驗期。有心人士開始在葡萄牙較濕冷的北部進行試驗性種植,不過只種植綠茶。對日本綠茶情有獨鍾,並與日本茶農進行技術交流,在現階段只出售日本綠茶與葡萄牙草藥調配而成的葡式綠茶。

味道以外的事

雖然杯中的經典紅茶未必是百分百的英產茶葉、衝泡出來的葡式綠茶有別於日式綠茶的味道,可是這些歐洲茶葉背後的意義、在歐洲土壤上種植茶葉的那份鍥而不捨、讓傳統延續下去的那股精神,雖然都未必能直接讓味蕾喝得出來,卻讓我擁有味蕾以外的一種無可言喻的滿足感。

或許,有些味道必須源於意義。

 

 

Published: 26/10/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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