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条之一 打造世界No.1

文 | 攝影| 楊麗玲

寫在開始前:不只日本人知道的燕三条

新瀉縣燕市和三条市,日本最大金屬工業區,燕市以槌起銅器技術著稱,最有名的就是為蘋果研磨iPod鏡面;而三条市以金屬刀具聞名,產品行銷全世界。兩市有很多仍屬小工場規模,有人笑說這是全日本社長最多的地方。
近年來燕三条地區積極推動地方經濟,2013年開始舉行4日「工場之祭典」,限定期間開放,讓一般民眾參觀。
職人工匠精神,在燕三条傳承發揚。
數代人只做一件事。
現代人怎麼可能體會,但我很好奇很想瞭解。於是今年冬末初春,我隻身前往……

 

三條市的星級工廠

我買下了。

以前看到擺放在日本商場里的指甲鉗,被非常具設計美感的獨特造型吸引,但看到價格,總覺得匪夷所思。

但我終於還是買了。

在三條市當我走進打造出這系列驚艷全球的產品的Suwada Open Factory之後。

Suwada指甲鉗,人稱「指甲鉗中的Hermes」,不只在日本,連歐美人士也公認是全世界最好的指甲鉗。

毫不起眼的日常用具,竟然可以很尊貴。

外形像工具多於傳統的廉價指甲鉗,不鏽鋼高碳鋼打造,手柄長長的,合刄時沒有一點縫隙,刀口非常鋒利,修剪時指甲不會亂飛而會留在內側,最厲害的是剪完後指甲根本不用磨平。

這就是所謂的「機能美」吧。

剪下時會「咔」一聲,我很喜歡那清脆的聲響。

經典款售價約7000日元,其實超值。如果你看到它的製作過程,你一定也會這麼認為。

星期五早晨下著大雨,來到工廠竟然已見很多訪客。

在這交通不太方便的小城鎮,這家小工廠一年能吸引超過兩萬名訪客慕名而來,你就知道它的產品有多厲害。

諏訪田製作所創立於1926年,現任社長小林知行已是家族第三代,曾有學者研究Suwada的經營策略作為成功範例。

勵志奮鬥故事人人愛聽,這裡就有一個:

話說製作所在70年代主攻製造盆栽剪,後來則出產剝栗子鋏等廚房器具,90年代經濟不景氣加上經營不善,當第三代社長接管時,公司正陷入債務危機瀕臨破產,社長不願裁員,決定發展新技術,將原本居於次要的指甲鉗當作主打並標榜高品質。當時社長對員工公開公司財務狀況,並表示:「我不會裁退任何人,但是如果你們可以付出雙倍的努力,就可以幫助我達到目標。」

據說當時僅兩名職人可以擔當製造高品質指甲鉗,製作所用了超過10年的時間培訓更多職人,還推出新薪金制度,如今員工們的薪金和花紅在全日本的中小型企業中算數一數二的。

走進接待處,看見很多高碳鋼雕塑。都是工匠做的。

製作指甲鉗只用30%材料中間最好的部分,藝術品都是由工匠們在閒暇時間用廢棄的70%材料做成的。帶著我參觀工廠的營業部的水沼樹先生笑著解釋。

這裡的工作時間多長?我問起。
「8小時,有時10小時。」水沼答。

一天專注對著鋼鐵,下班後還做出這些美麗的鋼鐵雕塑,對工匠們而言一定不是工作而是熱愛。

2011年11月開始的透明玻璃開放式工廠,訪客既可以參觀製作過程,工匠們也不會受到干擾。

製作全人手,一個指甲鉗,所有40名工匠參與,需要至少50個工序,3個月時間才能完成。據說德法製造商經常前來參觀研習,但結論一樣,不可能打造出鋒利如Suwada,最後都俯首稱臣。

倫敦已設立分公司,但產品全部都是在三條市設計並製作的。

企業開始年輕化,公司里30%是介於20到30歲的年輕僱員。「公司里的員工從20多歲到85歲,好像一個大家庭,有爺爺、爸爸、叔叔,哈哈!」

製作所50名員工里,當中40位是工匠。

「我們有資深的職人教導年輕工匠,他們會不斷地練習。噢,但我不是工匠,我在營業部,部門有6個人。我很喜歡這裡的產品,這是世界最好的,這點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因為我必須銷售這些產品,如果不是最好的,我很難說出口。」水沼來自山口縣,在東京念大學,2年前加入公司。我說我在youtube看過他接受老外媒體訪問介紹品牌,笑他是名人。

看到我突然停下來,用攝影鏡頭捕捉著一位工匠工作的情景。

水沼突然問道:「你猜他幾歲?」

「60?」唔,我不太看得出。

「80歲,他是我們No.2職人!你知道嗎?3天前我去滑雪,午餐時間到餐館,竟然遇上他,他也是來滑雪的,而且他還剛喝了兩大杯啤酒!他還很健壯,做了60年了,是大師。」

難怪!我走過就感覺到一股特別的氣場不得不停下來。我半開玩笑,其實帶點真實。

「他比誰都快而精准,而且絕不出錯。現在也負責訓練年輕工匠。」

訓練一名工匠需要多長時間? 「他說10年。我覺得一兩年只能學一個工序,大家得學會全部。我們的人手不夠,還需要訓練更多的工匠才行。」

走了一小段路,水沼停下腳步,輕輕指著眼前一位帶著耳機的工匠。

「小林英夫,他是最強的職人,85歲了,是社長的叔叔。剛才你看到的是弟弟,這位是哥哥,他15歲學藝,在這裡工作了70年。」

他在聽什麼?我很好奇。

「巴哈,他喜歡古典樂。」我後來在網上讀到他被稱為「會唱歌的職人」,哇,爺爺還是男高音,喜歡唱歌劇,平時會上網發電郵。

「巴哈先生」很專注,我們注視著他很久很久,他仍然在鋼鐵世界里。

「他在維修指甲鉗,這是難度更高、更考功夫的,因為送來的產品各形各式。這款應該有70年了,是我們第一代的產品。都是從日本到各地送來維修的。」水沼指著眼前有彈簧裝置的指甲鉗。

還能維修?產品保用期有多長?
「嚇?沒有保用期。一輩子!」水沼愣了一下,笑了。

對日本人來說,指甲鉗也可以是一輩子的。

 

 

 

Suwada Open Factory
959-1114 新瀉縣三條市高安寺1332番地

 

鳴謝行程安排與協助:

燕三條地方產業振興中心

 

Published: 17/04/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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